Chapter 9: 巧合 FLASHBACK
映入眼帘的，是一盏有些泛黄的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张气味，耳边还传来墙上时钟缓慢走动的声音。
滴答。
滴答。
“醒了？”
声音从附近传来。
沈川眨了眨眼。
愣了几秒。
还在梦里吗？
沈川缓缓坐起身。
周围是堆满文具的货架，角落里还有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
下一秒，翼峰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
“你终于醒了！”
沈川依旧呆呆地坐着。
“我……”
他张了张嘴。
喉咙有些干。
“我在哪里？”
翼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不记得了？”
随即将手里拿着的一瓶水递给他。
沈川没有回答。
他只是接过水瓶，喝了一口，随后望了望四周。
他认出了这里。
这里不是学校。
是雪怡爷爷的文具店。
沈川转过头看向入口处的柜台，只见雪怡的爷爷正低着头整理着一叠旧报纸。
他的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眼睛透过镜片，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
雪怡则站在柜台旁，仔细地翻找着另一堆旧报纸。
“爷爷，你找到了吗？”
她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我已经很认真在找了。”
爷爷嘴上这么说着，手里翻动着报纸的动作却显得有些敷衍。
沈川一边看着他们，一边思索着。
他眉头紧皱，努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吗？头痛之类的？”
翼峰伸手接回水瓶，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沈川眼神依然有些涣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
翼峰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问：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沈川愣了一下。
“怎么会突然问我那么奇怪的问题呢。”
他依旧皱着眉头，不经意地挠了挠后脑勺。
“我刚刚都快吓死了。”
翼峰瞪大眼睛看着他。
见沈川好像还有些迷糊，他便开始解释起来。
“刚才你突然被树根绊倒，撞到头就这样晕了过去。”
翼峰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你，就先把你扶到树下。”
“幸好那时候雪怡还蛮冷静的，她立刻就拿起电话准备搬救兵。”
翼峰停顿了一下。
“她才刚打完电话，你就突然自己坐了起来。”
“然后就问我，这里是哪里、你是谁之类的。”
翼峰很自然地拿起刚才递给沈川的那瓶水，喝了一口。
“就跟刚才一样。”
喝完之后，便随手将水瓶放下，看了一眼沈川。
“不过你当时好像还没完全清醒。”
“眼睛都没有完全睁开。”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沈川眉头紧皱。
“那……我还有说什么吗？”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脑袋。
“有啊，你接着就问了——萤火虫呢。”
翼峰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
“当时我还以为你是不是撞出脑震荡了。”
他接着学着当时的语气，摊了摊手。
“毕竟从早上到现在，我们可是连一只萤火虫的影子都没看到。”
沈川没有马上接话。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空空的手心上。
余光扫过四周，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坐在一张老旧的塑料躺椅上。
沈川下意识地摸了摸后背。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出了汗。
感觉后背还有些湿湿的。
“我们什么时候……”
沈川停顿了一下。
“离开学校的？”
“你不要急，我还没说完。你——”
“你昏倒的当下，我就马上打给爷爷了。”
雪怡打断了翼峰。
“他就在附近，想说先找他过来看看，再去医务室找人帮忙。”
说着，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没想到你突然就像没事人一样，自己醒了过来。”
她拿起放在柜台上的笔记本，朝沈川走了过来。
“还没等我们弄清楚什么状况，你就开始自言自语。”
“然后还突然站了起来，自己往校门口走过去。”
她走到沈川身旁，在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是啊，当时你走路还晃来晃去的。”
站在一旁的翼峰补充说道：
“我原本还想过去扶你的，但雪怡阻止了我。”
“嗯。”
雪怡点了点头，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笔记本
“因为我判断，你当时应该是在梦游。”
她的语气很平静。
“一般来说，梦游的时候不可以过度干涉。”
“因为突然把人叫醒的话，会让对方受到过度惊吓。”
雪怡抬起头看着沈川，
还用手肘轻轻碰了翼峰一下。
“我只是让他在你耳边轻轻叫你的名字。”
“想看看这样能不能让你自己醒过来。”
她稍微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笔记，像是在回想当时的情况。
“然后我们就只是小心地走在你身后。”
“确保你不会到处撞到东西，或者走到危险的地方。”
翼峰听到这里，忍不住接过话。
“某个人就一边跟着，一边拿着笔记本记录。”
“就像现在这样。”
他瞥了一眼雪怡。
“你只是纯粹想看后续的发展，顺便研究一番吧？”
雪怡眨了眨眼。
“我只是觉得，机会难得。”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沈川心跳像是漏了一拍。
他感觉自己在这之前，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翼峰看着雪怡，原本还想回嘴。
但雪怡抿了抿嘴，别开了视线。
翼峰随即转过头看向沈川。
“你看看。”
他指了指雪怡。
“这是什么态度。”
沈川没有理会他们。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两只手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我……”
“刚刚做了一个很特别的梦。”
他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梦，我才会梦游呢？”
虽然梦境已经渐渐模糊，但当下感觉实在太过真实。
其中一些画面，依旧清晰地留在脑海深处。
雪怡思索了一会儿，便接着说：
“不排除这种可能。”
她低下头，似乎准备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
“是什么样的梦呢？”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沈川。
见沈川没有立刻回答，她又接着问：
“最近压力大吗？”
“平常作息还正常吗？”
“以前有梦游的经历吗？”
说着，她轻轻用笔敲了敲手里的笔记本。
沈川愣了一下。
听着她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脑袋有些发懵。
“哈！还真给我找到了！”
柜台后的爷爷突然惊呼了一声。
只有翼峰，被这一声吓得哆嗦了一下。
“你看吧，小孙女。”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报纸堆里抽出一份已经有些泛黄的旧报纸。
“我就说了我还没有老糊涂！”
“才不会胡乱编造故事。”
雪怡抬起头，看向爷爷手里的报纸。
“拿过来让我看看。”
爷爷没有急着递过去，反而举起报纸，先念了起来。
“学生夜间离开宿舍发生意外，校方加强夜间巡查。”
他一边念着标题，一边从柜台后走了出来。
“某校一名学生于深夜期间擅自离开宿舍，校方迟迟无法与其取得联系。”
“校方随后展开寻找，并于三日后清晨，在校园后山一带发现该名学生。”
爷爷的目光在泛黄的报道上缓缓扫过。
“据悉，该生当时意识模糊，身体状况欠佳，随后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治疗。”
“校方初步判断，该生可能出于探险的心态离开宿舍。”
“却在期间迷路，因而导致无法及时返回。”
他顿了顿。
“事件并无涉及其他人士。”
念完最后一句，他对折了一下报纸。
“看吧。”
“虽然说学校把这事件包装成了那孩子半夜贪玩去后山探险。”
“不过我还记得，当时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说那孩子是梦游跑到后山去的。”
爷爷随手晃了晃手里的报纸，递给了他的小孙女。
雪怡接过报纸，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内容。
听完报道的翼峰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下来。
“怎么听都觉得，自己梦游走到那么远的后山有点不合理吧……”
他小声嘀咕着。
雪怡正认真地读着那篇报道。
“一个学生半夜从宿舍跑出去，学校竟然都没发现。”
她一边读，一边挑出其中的问题。
“而且还失踪了三天。”
翼峰装作若无其事地晃了晃脑袋。
“毕竟后山那么大，找不到也正常吧。”
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而且这件事都已经是好多年前了，应该跟沈川的梦游没什么关系吧。”
说完，便不再接话，似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他再次看向沈川，拿起桌上的水瓶晃了晃。
“还要喝吗？”
沈川瞄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呢，刚刚把你扶上车之后——”
他缓缓凑到沈川耳边，压低声音抱怨道：
“雪怡的爷爷就多嘴提了这件事。”
“所以一到店里，雪怡就一直在找相关报道。”
翼峰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还真像她的作风。”
沈川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正读着那份旧报纸的雪怡，瞥了瞥报导旁边的那张附图。
这张年代久远的黑白照片，下面写着：
「图为该校的后操场」
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依旧能认出这是他们学校后山一带的旧景。
当时操场周围还没有围起围墙，隔着破旧的铁篱笆，与后山直接相连，看起来非常广阔。
而照片的角落是那棵大树。
雪怡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照片。
树下地面上的一处，靠近树根的位置，有块不太起眼的黑色印记。
不大，似乎比周围阴影稍微深了一些。
像是印刷时留下的墨迹而已。
雪怡微微皱了皱眉。
年代这么久远的报纸，照片本来就不太清楚。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
可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大概想多了。
应该是巧合吧。
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瞬，她便没有再在意，很快便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报纸上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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