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梦境 DAYDREAM
轰隆—— 轰隆——
低沉又缓慢的雷声从远方传来。
一场暴雨洗过这座城市后，乌云却迟迟不肯散去。
细雨如丝，连绵了整整三天，时而大，时而小，仿佛天空遗忘了放晴这件事。
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块沉重的幕布，压在城市上空。
雨滴不断敲打着教室的玻璃，在窗面上留下纵横交错的水痕。
学期最后一天。
高一（三）班的最后一堂课。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气氛，寂静的教室里只有雨滴轻轻拍打在玻璃窗上，和老师讲课的声音。
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望着窗外发呆，还有几个学生已经偷偷把书包收拾好，只等放学铃响。
讲台上，有点略胖的陈老师正在白板上写着下学期的笔记。
她转过身，放下手上的笔，双手交叉放胸前，叹了一口气。
“同学们，虽然今天是最后一天，碰巧我的课又是最后一堂，但也不至于全部阵亡吧？”
回应她的只有雨声。
啪嗒。
啪嗒。
坐在靠窗位置的沈川打了个哈欠。
冰冷的空气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白板上的字迹开始模糊，视线逐渐失焦。
最后，握着的笔从手中掉落，身体也不听使唤的慢慢倾斜，把额头轻轻贴在玻璃上。
意识缓缓沉了下去。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川站在原地。
四周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
没有声音。
仿佛置身于一片没有尽头的虚无之中。
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虽然如此，沈川却没有感到丝毫恐惧。
相反地，他像回到了某个久违的地方，安详而宁静。
远方的黑暗忽然被撕开一道缝隙。
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笔直坠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在那被光照亮的范围里，隐约浮现出一棵枯萎的大树，静静伫立着。
它像是从沉睡中被唤醒，又像早已在此等待。
树影沉默，却仿佛在为迷途者指引方向。
沈川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拉近，
一个庞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线条逐渐清晰，形态开始显现。
那不是一棵枯树。
那是一头巨大得有点不合常理的鹿。
它静静站在冰面中央。
浑身覆盖着雪白的毛发。
背部残留着尚未融化的积雪。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那对庞大而独特的鹿角。
鹿角向上延伸，形如不断分叉的树枝，静静伸展至空中，优雅而神秘。
仔细看去，有无数的小光点在它的鹿角周围缓缓移动。
也有一些静静停留在枝杈之间。
远远望去，
那只巨大的麋鹿仿佛像一棵被积雪覆盖，
环绕着萤火虫的古树。
沈川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巨鹿。
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仿佛以前他也曾站在这里，看着同样的景象。
他低头看向脚下。
冰层晶莹透明，足以映出自己的倒影。
然而这时沈川愣了一下。
倒影中的人并不是自己。
那是一位沈川不曾见过陌生的女子。
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穿着白色连衣长裙。
她也同时正望向自己。
但仿佛隔着一层薄雾，
女子的样子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倒影里的女子突然向前迈开脚步，
沈川愣了一下，
才发现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
在同一时间往前踏了一步。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脚步落地的瞬间骤然响起。
脚下的冰面瞬间裂开。
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蔓延而上。
他的右脚已经陷入冰冷刺骨的水之中。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远处的巨鹿也忽然抬起头，
朝沈川的方向望去。
它似乎透过水波察觉到了自己。
沈川此刻才发现，
那头巨鹿——
根本没有眼睛。
空荡荡的眼窝漆黑而深邃。
宛如两道通往深渊的裂口。
一瞬间，
停留在鹿角上的无数小光点，
缓缓向那空洞的眼窝聚集。
光芒不断汇聚，
那头鹿仿佛多了一双发光的眼睛。
下一瞬间，
他脚下骤然落空，
还来不及反应，便坠入其中。
他的手脚本能挣扎，
但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拖住，无法上浮。
沈川缓缓沉向黑暗深处。
他抬起头，
上方的光线一点点被抽离，
隔着晃动的水幕，
那名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仿佛正与他对视……
“沈川！”
“快醒醒！”
“沈川！”
沈川身体猛烈一抖，
猛地睁开眼睛，
伴随着有些急促且沉重的呼吸。
“终于醒了！”
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我都推你至少三次了。”
他领座的好伙伴，翼峰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沈川缓过神来，呼吸渐渐平稳。
但胸口仍残留着梦境带来的压迫感。
“你不舒服吗？你刚刚像是昏睡过去了一样。”
沈川没有回答。
只是迅速地把手伸进抽屉里，
拿出了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那么难得有让你印象深刻的梦？”
翼峰似乎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川还是没有回应他。
他翻开空白的一页，
随手拿起桌上的笔，
趁着梦境的画面尚未从脑海中淡去，
笔尖快速划过纸面。
黑暗中一束光
很大的鹿
鹿角很大
像枯树
很多的萤火虫
沈川的笔尖停顿在纸面上。
还有什么呢？
总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梦境总是如此。
刚醒来的时候明明历历在目，
可随着时间流逝，
那些画面便会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零碎的片段。
他轻轻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即将消散的记忆重新拼凑起来。
啊！
沈川突然想起了。
好像在惊醒之前看到一个人……
对了！
一个女子。
沈川缓缓睁开眼，准备写下什么。
但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并不是梦境的“主人”。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场景，
却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也正因为如此，
每次醒来，只要还深刻记得梦里的内容，
沈川都会第一时间把它记录下来。
因为他总觉得，
那些梦不只是毫无意义的幻想。
说不定是潜意识留下来给自己的一些讯息。
只是现在的他，还不能理解。
“是什么梦呢？”
翼峰把头凑了过来。
沈川没有回答，只是迅速合上笔记本，顺手塞回抽屉。
他总觉得，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梦，有种说不出的赤裸感。
“我真的觉得，就是你恐怖电影看太多了，潜意识把那些画面拼在一起。”
“或许吧。”
沈川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那就别想了，快放学了！”
翼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想想假期第一天要去哪里玩。”
叩！叩！叩！
“大家——”
陈老师用白板笔轻轻敲了敲白板，随后盖上笔盖，将笔放回讲台。
“反正离放学还有几分钟。”
“不如让我跟你们分享几个，我这些年收集到的故事吧。”
教室里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也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是一些未被证实过，据说是真人真事的小故事。”
陈老师倚坐在讲桌边，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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