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违和 INSTINCTS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滴，两滴，
雨水落在脸颊上。
沈川微微皱了皱眉。
又一滴落了下来。
迷迷糊糊间，他缓缓睁开眼睛。
厚重的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橙红。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已经沉向天边，残留的云雾被晚霞映亮。
他愣了一下。
自己……是睡着了吗？
沈川缓缓坐起身来。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枯叶上。
枯叶有些潮湿，贴在校服后背，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气味。
他眨了眨眼，怔怔地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已经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刚才还是明亮的午后，现在却已经接近傍晚。
“睡了这么久吗……”
沈川低声喃喃。
午后的困意似乎还残留在脑袋里，让他的思绪有些迟钝。
沈川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这时，他才注意到，
不远处有两人正背对着他，头顶上撑着一把藏蓝色的雨伞。
伞面上的小斑点若隐若现。
伞下的他们肩并着肩，坐在树下裸露出来的一截树根上。
沈川微微一怔。
那应该是翼峰和雪怡吧。
他没有多想，便缓缓向他们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他的视线不经意往上看，
顿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住了。
树冠附近，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无数萤火虫。
天色渐渐昏暗，点点微光在树影间闪烁。
闪烁的光芒忽高忽低，时隐时现。
不知道为什么，沈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蒙蒙细雨从空中飘落，细密的雨丝将眼前的一切笼上一层朦胧。
闪烁的萤火虫们，仿佛一面被晚风吹动的帘布，在树冠间轻轻摆荡。
偶然之下，他发现到，
它们似乎并不像是在漫无目的地飞舞。
无论光点怎样聚散，却始终有一些固定的位置是空着的。
沈川微微眯起眼睛，盯着空白处看了几秒，
那些萤火虫，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避开树冠的缝隙。
啊！对了！
刚刚好像和翼峰还有雪怡正在研究着这一棵树。
什么 ‘树冠羞避’ 之类的。
印象中记得自己站在树下。
雪怡似乎说了什么。
翼峰站在她的身旁。
然后……
再之后就没有了。
好像是……
突然就晕倒了。
沈川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沈川？”
前方传来声音。
沈川回过神来。
“醒了？”
翼峰正缓缓走向他。
“刚刚是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会在地上睡着？”
沈川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翼峰却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指了指还坐在树下的雪怡。
雪怡正转着头看向他们两人，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沈川这才发现，
她的面前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
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在看什么？”
沈川缓缓走到雪怡身后。
翼峰也跟了过来。
雪怡只是将撑开的雨伞放到一旁。
“哈哈，没什么啦。”
“我们刚刚只是在看你的梦境记录而已。”
沈川愣了一下。
“我的梦境记录？”
他再仔细一看。
那本笔记本，竟然真的是自己平时用来记录梦境的那一本。
“你们从怎么拿到我的笔记本的？”
两人只是疑惑地看着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
“不是你带来的吗？”
翼峰反问。
“……”
沈川再次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笔记本。
“怎么了？”
雪怡抬起头。
“没……没什么。”
沈川有些怀疑自己。
他印象中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带上啊。
雪怡随即将笔记本递还给了他。
“话说你们……”
“难道对这些萤火虫一点兴趣都没有吗？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
沈川一边伸手接过笔记本，一边抬起头，环视着四周无数闪烁的小亮点。
“你有打算记录下来吗？”
翼峰看着他，浅浅一笑。
沈川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抬头望着眼前那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还是一样，看到什么都想画下来。”
一旁的雪怡笑着说。
咦？我好久没画画了啊？
“对啊，我觉得机会难得。”
翼峰也补上一句。
沈川疑惑地低下头。
这才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顿时感觉有些不自在，连忙转移视线，看向手里那本不知不觉间已经翻开的笔记本。
他看着页面上的文字。
黑暗。
光柱。
枯树。
这一页，他记得。
这是自己昨天早上记录的梦。
沈川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鹿……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刚刚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
眼前似乎突然出现了一道白光。
再然后……
好像……
又看见了那头鹿。
沈川眨了眨眼，接着往下看。
“奇怪……”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
雪怡问。
沈川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他掉进水里……
字迹和他的完全一样。
甚至连写字时下意识留下的轻微顿笔都没有区别。
沈川盯了一会儿。
他确信。
自己写的是 ‘我’ 掉进水里。
“这一段……”
他慢慢开口说。
“不是我写的。”
翼峰看了一眼。
“这你的字啊。”
“我知道。”
沈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雪怡也凑了过来看一眼。
“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可能，每一次醒来的那一刻，我记录了什么我都会记得。”
沈川回答得很快。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自己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真的能清楚记得自己写过什么吗？
“算了。”
他没有继续想，便合上了笔记本。
“可能真的是我忘了。”
雪怡笑了笑。
“哈哈，看来你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
“早说了，用画画的方式来记录会更有印象。”
“……”
沈川没有回答。
他看向雪怡。
他应该没有对雪怡说过关于自己的梦境啊。
难道是翼峰刚刚跟她说了些什么吗？
他看向翼峰。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有些陌生。
“今天的你…… 很安静。”
翼峰沉默了两秒。
“是吗？平时的我很吵吗？”
他认识翼峰这么久。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泰然自若的他。
难道是故意在装吗？
他看不出来。
沈川没有再说话。
可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
明明是认识了这么久的人，
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了解他。
“既然你们都看过了我的梦境记录……”
“你们不觉得眼前的这棵树……”
他随即转头看向雪怡。
“还有你的雨伞……”
“跟我的梦境好像有点关系吗？”
“我们一直以来都这样觉得。”
雪怡微笑看着他。
沈川愣住了。
一直以来？
是指在我昏睡的时候，她跟翼峰之间的讨论吗？
沈川看着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眼前这个雪怡，确实是他认识的那个雪怡。
可是……
她今天好像比平时更爱笑。
说话也比平时亲近许多。
“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眼前的雪怡歪了歪头。
“没什么。”
沈川移开视线。
“只是觉得……”
“你们今天有点奇怪。”
“有吗？”
“嗯。”
不是长相。
也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很难说清楚的感觉。
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
他们……真的是他们吗？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怎么可能。
眼前的人明明就是雪怡和翼峰。
只是……
今天有点不一样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翼峰突然一把抓住沈川的手。
“来，给你。”
还没等沈川反应过来，
便将握紧的拳头放进了他的手心。
随后，慢慢摊开手掌。
一只萤火虫静静地停在那里。
微弱的光芒，在掌心一闪一闪。
就在这一瞬间——
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忽然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振动。
沈川顺着声音抬起头。
树冠之间，其他萤火虫依旧在雨幕中飞舞。
四周的雨声，越来越大。
忽然——
树冠间的萤火虫同时熄灭了一瞬。
周围再次暗了下来。
整个世界，
仿佛在那一刻安静了下来。
沈川眨了一下眼。
下一秒——
四周骤然亮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
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手上的萤火虫消失了。
身旁没有雪怡。
也没有翼峰。
刚刚还在的两人消失不见了。
只有树。
只有雨。
沈川站在原地。
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
另一只手里还握着自己的笔记本。
封面已经被雨水打湿。
他下意识翻开最后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沈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相信自己。”
他怔怔地看着笔记本，
同时，余光瞥见脚下湿透的泥土。
他下意识地用鞋尖，
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很深的痕迹。
转瞬间——
那道刚刚留下的痕迹，
却已经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时，沈川忽然意识到——
这里并不是现实。
他再次看向周围。
刚刚的一切太真实了。
甚至能够闻到树叶被雨水打湿后的气味。
他闭上眼睛。
“醒来……”
他在心里不断重复着。
可当他试图睁开眼睛时，
眼皮却沉得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压住。
无论怎么用力，
都无法真正睁开。
“快醒来……”
可梦境没有任何反应。
沈川缓缓抬起头，
看着那些树冠之间的缝隙。
他再次闭紧双眼。
拼命集中意识，
试图抓住现实中最后一点记忆。
房间。
书桌。
窗户。
……
“沈川！”
沈川愣了一下。
翼峰。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他想起翼峰在自己身后喊他的名字。
也想起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朝着空中抓去，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秒——
世界骤然陷入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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