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 对照 REMNANTS
外面的阳光落在架子上各式各样的文具。
储物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雪怡的爷爷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抱着几包小饼干。
他没有说话，只是绕过柜台，朝三人走来。
经过他们身边时，爷爷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沈川。
“别顾着跟他们聊天，吃点东西吧。”
说完，他把手里的饼干一包一包地放在桌上。
不等大家，翼峰便伸手拿起一包饼干，撕开包装，悠哉地吃了起来。
“谢薛。”
他嘴里嚼着饼干，有些口齿不清地道谢。
爷爷对此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门外。
确认没有客人后，便转身走回到柜台后面，继续低着头整理当天的账目。
“话缩……”
翼峰嚼完嘴里的最后一口饼干，咽了下去。
“我认识你那么久，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梦游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梦游啊。”
沈川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可能连我妈都不知道呢，更何况是你。”
“怎么突然就会梦游呢……”
翼峰对此感到有些好奇。
“你刚刚不是说做了个特别的梦吗？”
“还记得梦到了什么？”
他试图帮沈川整理思绪。
“有出现上次那只没有眼睛的鹿吗？”
沈川摇了摇头。
“这次没有鹿了。”
沈川皱了皱眉，试图回想起刚刚的梦境。
“好像有……”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萤火虫……”
一旁的雪怡虽然手里还握着报纸，耳朵却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对话。
沈川闭上了眼，试图回想一些画面。
“有满满的萤火虫……”
“整棵树都是。”
“啊——”
“难怪你梦游的时候会突然问我。”
翼峰像是恍然大悟。
“仔细想想，你今天回学校不也是想找萤火虫吗？
“那也算是美梦成真吧哈哈。”
他接着笑着调侃道。
“你有打算要记录下来吗？”
听到翼峰的这句话，沈川微微一滞。
这句话……
感觉刚刚他好像也听过。
梦境里模糊的画面，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好像是梦里的翼峰……
也说过一样的话。
“早上在图书馆的时候，我们有一起讨论过萤火虫。”
雪怡把报纸放了下来，忍不住加入了话题。
“我觉得是你的大脑的潜意识，把当时接收到的信息，在梦里重新组合了。”
听到雪怡的声音，他脑海中的画面似乎又清晰了几分。
“你们两个……”
沈川一只手挠了挠头，眼睛依然闭着。
“都出现在了刚刚的梦里。”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刚才的梦里。
“你们的样子虽然很模糊，但我当时觉得应该就是你们。”
“里面的场景跟我们在学校的树下很像。”
他停顿了一下，依旧在努力回想着梦里的画面。
“但又好像不是同一个地方……”
“总之一切感觉又熟悉又陌生。”
沈川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报纸已经不在雪怡手上。
取而代之的，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笔记本。
她一手按着书页，另一只手握着笔，笔尖不断在纸面上划动。
“这样听下来，你在梦游的时候……”
雪怡笔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沈川。
“现实中周围的环境，可能会跟你的潜意识拼凑在一起，变成梦里的画面。”
“也就是说……”
她想了一下。
“虽然当下你不是完全清醒，但你的大脑应该也没有完全 ‘关机’。”
“所以，现实中你的身体接收到的各种信息，都有可能间接影响到你的梦境。”
“好像还真的是这样耶！你也太聪明了吧！”
翼峰听完，忍不住朝雪怡竖起了大拇指。
“这不就解释得通了吗！”
“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沈川犹豫了一下。
“那当时在梦里……”
“有个画面，是你们两个撑着雨伞，坐在树下读着我的梦境记录。”
“你们该不会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吧？”
他挑了挑眉，看向两人，用疑惑的语气试图确认。
“当然没有啊。”
翼峰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
“你都昏倒了，我们哪里还有闲情一起坐在树下看你的记录？”
“而且你不是也没把它带来吗。”
过了几秒，雪怡缓缓开口：
“……应该没有。”
“至少我不记得有。”
雪怡停顿了一下。
“你刚刚是说，你的梦境记录吗？”
“你一直都有记录梦境的习惯？”
沈川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
雪怡低下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停下笔，看了看刚记下的内容，又抬头看向沈川。
“搞不好，你平时记录梦境的习惯，让你对梦境变得比较敏感了。”
沈川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有这种可能。
“目前我稍微整理了一下你的状况。”
雪怡放下手中的笔，将笔记本摊开在他们面前。
“如果按照刚才说的情况来看……”
她用笔在页面上划了一下，展示着自己刚刚做的记录。
“梦境和现实，我分成了两部分。”
“这一边，是现实里确实出现的东西。”
“我、翼峰、树，还有雨伞……”
她停顿了一下，余光瞥向门边的雨伞桶。
那把藏蓝色的雨伞，正安静地靠在那里。
雪怡没有多想，又低下头看向笔记本。
“然后另一边……” 她用笔点了点另一栏。
“是那些没有在现实中出现，但是在你的梦里出现的东西。”
“比如萤火虫，还有你没有带来的梦境记录本。”
翼峰叉着腰，看着雪怡的笔记。
“感觉这个梦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特别吗……”
沈川的目光停在「树」和「萤火虫」这两个词上。
他用手指轻轻点着嘴唇，缓缓抬起头看向天花板，若有所思。
“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梦里有个画面，我还蛮在意的。”
“刚刚我不是有说，梦里有很多萤火虫吗？”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昏倒之前，我们刚好在讨论 ‘树冠缝隙’ 的话题。”
“这些萤火虫，虽然数量很多，但不管它们怎么飞，都不会飞进树冠的缝隙，也不会往缝隙下面飞，都只在树冠附近飞来飞去。”
沈川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就好像……”
“那里隔着一层膜，把它们也隔开来了。”
“那这个梦听起来好像还真的有点什么。”
翼峰托着下巴，似乎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可是当时梦里的你们，对这个画面没什么太大反应耶。”
沈川淡淡地说道。
“搞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大惊小怪。”
一旁的雪怡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在笔记本上「现实」那一栏加了「树冠缝隙」。
写完后，她看着那一栏记录，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门边的雨伞桶，随后将笔记本递给翼峰。
“你帮我拿一下。”
“怎么了？”
翼峰有些好奇。
雪怡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朝雨伞桶走去。
她从桶里取出那把藏蓝色的雨伞，仔细端详了一番，才拎着它走了回来。
“哎呀，这雨伞又怎么了。”
翼峰忍不住吐槽。
雪怡没有理会他。
“你刚刚说，在梦里，我和翼峰撑着雨伞，坐在那堆萤火虫的树下是吧？”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沈川，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梦里的雨伞，跟这把雨伞一样吗？”
“一样也有这些小斑点吗？”
“应该吧……”
沈川再次点了点头。
雪怡思索了一下，便把伞打开。
“欸—— 这孩子怎么在室内打开雨伞呢。”
看到这一幕的爷爷忍不住抱怨。
雪怡没有理会爷爷。
“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说着，她把伞递给了翼峰。
“这人还真是的，什么都推给我。”
翼峰嘴上虽然抱怨着，还是把手里的笔记本递给沈川，腾出手来接过雨伞。
“帮我从笔记本里，拿出那张今天在树下拍的照片。”
她一边说，一边从雨伞下方仔细观察着伞布。
伞布有些半透明，头顶的灯光透过伞面，将那些小斑点映照得格外清晰。
沈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随即照着她的话翻找起来。
一边翻找，他一边试着理解雪怡这一连串举动的用意。
“这张吗？”
他抽出照片，递了过去。
“嗯。”
雪怡接过照片。
照片里的树冠，枝叶交错重叠。
树冠之间，那些形状不规则的缝隙透着阳光，显得格外醒目。
她只是低头看着照片，又抬头看了眼撑开的雨伞。
“你拿好。”
雪怡用另一只手，稍微往上推了推翼峰手里的雨伞。
沈川和翼峰也跟着抬头望去。
密密麻麻的小斑点，依旧杂乱地散落在伞面上。
“……”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照片稍微往下移了一点。
“有什么吗？” 翼峰忍不住问道。
雪怡没有回答。
她只是反复比对着照片和伞面，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指向伞面上的一处。
“这里。”
两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这里怎么了？”
“斑点比较多。”
她又指向另外一处。
“……这里也是。”
“你们不觉得有点像吗？”
伞面上的斑点分布得并不均匀，有些区域明显更加密集。
而在那些密集的区域之间，却有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方。
像是被周围的斑点刻意留了出来。
“等一下，该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翼峰的声音低了下来。
“不会吧？”
沈川再次看向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雨伞。
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
雪怡没有接话。
她微微倾斜雨伞，又把照片拿近了一些。
三人同时看向照片与伞面。
伞面上那些密集斑点之间的空白区域，竟然与照片里的树冠缝隙有几分相似。
刚才那些看起来毫无规律的斑点，此刻在三人的眼里，似乎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空气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身后爷爷整理货架时发出的声响。
“那么就是说……”
翼峰挠了挠头。
“这些斑点真的可能是萤火虫的大便？”
雪怡摇了摇头。
“不知道。”
她把手中的照片放在桌上，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如果现实没有萤火虫的话的……”
翼峰看向沈川。
“那就是——”
沈川不等他说完，便先开了口。
他对此同样感到困惑。
刚才雪怡对自己梦境的分析，原本听起来都很合理。
现实里的声音、画面、记忆，所有东西混在一起，最后形成一个梦。
可是现在……
事情似乎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雪怡没有继续讨论，只是默默走向柜台。
她在柜台上的帆布包里翻找了一下，拿出早上用过的相机，挂到脖子上。
随后，她走了回来，找了个适合的角度，对着翼峰手里的雨伞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后，雪怡便向沈川要回笔记本。
她翻到刚才那一页，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写下「斑点」。
接着，她将雨伞、树、树冠缝隙和萤火虫一一圈起，再画上几条线，将它们与「斑点」连接起来。
然后在「萤火虫」的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叶子记号。
写完后，她放下笔。
翼峰这才慢慢把雨伞合起来。
“至少……”
他看了一眼雪怡的笔记本。
“你不用再执着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雪怡摇了摇头。
“不，恰恰相反。”
她看了看刚刚拍立得相机里吐出来的照片，上面的影像还没有完全显现。
她只是用马克笔在照片的边缘也做了个记号。
随后，她将桌上的照片与手上的这张一起夹进笔记本，合上了本子。
沈川的目光落在那把收起的雨伞上。
刚才那些杂乱无章的斑点，随着伞面的折叠而被收拢起来。
看起来，又恢复成了普通的雨伞。
他有些走神。
忽然又想起了那只没有眼睛的鹿。
第一次，是看到这把雨伞的时候。
第二次，是在刚刚昏倒之前。
然后……
这一次他还梦游了。
难道……
真的是自己平时记录梦境的习惯导致的吗？
可是……
那为什么梦里的东西，好像也影响到了现实呢？
如果今天没有发生这些事……
大概也不会有人察觉到这种巧合吧。
三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爷爷低着头，整理着当天的账目，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好了，该回家了。”
他在柜台后幽幽地说道。
“时间不早了，我要关店了。”
说完，他便关上了他的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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