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女子 STRANGER

距离这个学期最后一次的下课铃声，

只过了十五分钟。

教学大楼一眼望去已经几乎空无一人了，

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

他们要不是忘了带伞，就是还在等家人来接。

窗外的雨依旧没有丝毫会停下来的意思。

灰蒙蒙的天空压在校园上方，让远处的教学楼看起来有些模糊。

“喂。” 翼峰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用手肘撞了撞沈川。

“嗯？”

“虽然刚刚老师只说了两个故事，但总感觉让人有点毛毛的。”

翼峰说完还故意打了个寒颤。

“是挺离奇的，难道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身上吗？”

沈川正在把桌上的的课本塞进书包。

“你相信这些故事吗？” 翼峰反问。

“不知道呢。” 沈川耸了耸肩，拉上书包拉链。

“可能我们每个人睡觉发梦，其实也是闯进了另一个空间呢？”

沈川明显闹着他玩。

“那你用来记录梦的那本笔记本也可以给陈老师做参考了呢。”

翼峰翻了个白眼， 不甘示弱地回道。

沈川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自己比别人更加在意，

那些醒来一瞬间，印象还特别深刻的梦境。

尤其是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仿佛是窥探着别人某段遗失的记忆。

“发什么呆？”

翼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没什么。”

沈川回过神，顿时想起了自己忘了拿抽屉里那本梦境笔记本。

他正要拿笔记本的时候，被翼峰一把抢过去。

“你今天的梦我都还没看呢！”

“嘶——” 沈川忽然皱起眉头。

他低头一看。

食指侧边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鲜红色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来。

“哎呀——” 翼峰探头看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不小心被抽屉里的木削割到手了。”

“是被我弄到的吗？”

他随即放下了手中“抢来”的笔记本，试图关心沈川。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鲜血从手指上滴落的沈川不太领情，皱着眉转身走向窗边。

他正准备把手探出窗外的瞬间，

被翼峰一把拉了回来。

“你想要干嘛？”

“怎么了吗？”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嘛！” 翼峰瞪着他， “你是不是要用雨水洗伤口？！”

“外面的雨水那么脏，等下伤口被细菌感染怎么办？”

沈川低头看了看伤口，语气淡淡地说：

“难道要我像你那样，每次受伤流血，就把自己的血舔掉吗？”

翼峰不理会他，只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正常人会用这个。” 他抽出了一张纸巾递给沈川。

沈川愣了一下。

“啊……” 他顿时恍然大悟。

“……”  翼峰有些无言。

 

磅！

走廊外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身体本能地一紧。

周围的声音像被瞬间抽走了，短暂地空了下来。

他们这才发现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还留在原地。

翼峰脸色微变，小声地问沈川：

“是什么声音？”

沈川耸耸肩，探头望向门外。

走廊外什么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教学楼。

阴沉的雨天。

翼峰悄悄往沈川身边靠近。

“喂。” 他轻声说。

“难道我们有特殊体质？”

沈川瞥了他一眼。

“你不要乱说。”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陈老师说的故事。

下一秒。

门口下方缓缓探出一团漆黑的东西。

湿漉漉的。

细长的。

一束垂落的黑色头发。

看到的瞬间两人同时吓得跳了起来。

“这……” 翼峰脸色惨白。

“该不会见鬼了吧…….”

沈川也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随后，一个全身湿透，穿着校服的人影，

慢慢从门口爬了进来。

那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脸前，

雨水顺着发梢，

一滴，

一滴，

落在地板上。

女子缓缓站起身来。

露出半截有些苍白的脸。

翼峰和沈川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极有默契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双手抱头。

闭紧双眼。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

两人不约而同地念起经。

虽然眼睛是闭着的，

但他们可以隐约感觉到那个女子正缓缓向他们靠近。

水珠滴落到了他们的头顶上。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你们……”

声音有些颤抖。

“蹲在这里在干什么？”

两人浑身一僵。

这鬼说话了！

赶快装作听不见！

“喂！沈川！”

一只手突然拍在了沈川的肩膀上。

咦？

这人的声音感觉很耳熟。

沈川慢慢睁开眼睛。

透过指缝眯着眼往外看。

只见那人把湿漉漉的长发往一边拨开，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雪怡？”

沈川愣住。

“什么？雪怡？！”

翼峰也猛地抬头。

“对啊！是我啊！” 雪怡双手叉腰看着他们， “不然你们以为是谁？”

“那你没事干嘛突然从门边爬出来啊？！” 翼峰有些恼羞成怒。

听到这雪怡就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事啊！”

她拉了拉自己湿漉漉的校裙。

“你们两个肯定有听到很大的一声 ‘砰！’ 吧？！”

她皱着眉头望向两人。

“听到有人在教室门口滑倒了，也不出来看一下关心一下呢？！”

“……”  翼峰顿时语塞。

雪怡把头歪向一边，狐疑地看向桌子底下的两个人。

“你们两个…… 为什么会一起蹲在桌子底下？” 她眨了眨眼。

“怎么了？该不会以为是地震吧？”

翼峰立刻转头看向沈川，

用眼神交流试图给个合理的解释。

“呃……”

沈川沉默了两秒。

脑袋飞快运转。

“我们——”

“我们在讨论假期计划啦！” 翼峰脱口而出。

雪怡微微一愣，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

“讨论假期计划为什么要蹲着呢？” 她追问道。

“因为——”

翼峰再次脑袋一片空白，偷偷斜眼看向沈川求救。

“听说这样会比较容易集中精神。” 沈川面不改色地接过话。

一旁的翼峰瞳孔放大，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是吗——” 雪怡抬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虽然我对人类的身体机能方面不是很了解。”

“不过听说改变身体的姿势、把重心降低，的确有可能会增加注意力和集中力。”

她点了点头，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性。

“嗯？”

她突然一愣，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正事。

“我特地走回来教室是为了什么来着？”

雪怡随后也很自然地蹲了下来。

沈川和翼峰同时愣住。

三人就这样短暂地蹲在地上面面相觑。

“啊！” 雪怡猛地站起身，“我是回来拿雨伞的。”

话音刚落，她随即走到教室后面，

准备捡起遗留在角落那把藏蓝色的雨伞。

“咦？”

看到雨伞的那一刻她突然愣住了。

“怎么了？” 沈川问道。

两人也随即站了起来。

“不对……” 雪怡没有回答。

只是打量着她手里的雨伞，开始自言自语。

“这是我的雨伞吗？”

她左看看，右看看。

“这应该就是我的雨伞吧…….”

她抱持着一点怀疑，随即把雨伞撑开。

仔细一看，沈川和翼峰也注意到了雨伞上的一些小异常。

远看伞布表面上遍布着形状不一的小斑点，

像是雨水干涸后的痕迹，

但近看的话，会发现这些痕迹更像是雨伞的表面脱色，

“我觉得……” 雪怡眉头紧皱， “这些是被人后来给弄上去的。”

“看起来有点像污渍。” 沈川凑近仔细看了看伞面。

“但在上课期间应该没人有机会碰过吧。”

“这可不是我们两个弄的哦。” 翼峰连忙在被怀疑之前先撇清关系。

雪怡没有理会他，只是直接拿起雨伞，走到教室门外的走廊。

她把伞伸出栏杆外，让雨水冲刷伞面，试图洗掉那些斑点。

“先是有人要用雨水洗伤口，现在又有人要用雨水洗雨伞——” 翼峰忍不住调侃。

“你们两个是怎么会第一时间都想到用雨水解决问题呢？”

“因为天然的水很方便。” 沈川一边跟上去一边回答。

可随着雨水不断落下，伞面上的斑点不但没有被冲淡，反而变得愈发明显。

雨伞向下倾斜的一侧，水珠顺着伞布缓缓滑落。

那些原本杂乱分布的斑点，

在流动的水痕间逐渐被连接起来，隐约勾勒出几道模糊的线条。

乍看之下，

像树枝。

又像某种动物的角。

沈川目光稍稍扫过一眼。

就在一瞬间，

他似乎看见了一头鹿。

没有眼睛。

只有轮廓。

他顿时寒毛直竖，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但只是一眨眼，

那只“鹿”就消失了，

画面短暂得像是面前闪过一张照片。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

甚至不确定刚刚究竟有没有真的看见什么。

“怎么了？” 身后的翼峰下意识伸手扶了他。

沈川眨了眨眼，迅速把视线从雨伞上移开。

“没事。” 他顿了一下，“差点不下心滑倒而已。”

等他回过神时，

眼前依旧只是雨伞上的斑点。

仿佛刚刚那只鹿，

从来没有出现过。